语：爸爸离开我有六七年了，我还一直都没有去看过他，我不知道他的坟在哪里。这一次的拜山是我第一次看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亲人。

一夜都没有睡，舅舅的小孩头天晚上告诉我，要去拜山。对于山我有很深的憧憬。我躲在蚊帐里，睁着眼。我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，几点几分。但是我知道该起来了。因为表妹喊我了。表姐，起床了。噢。我随随便便应了一声。

站在门口。真的好早，空气冰凉的。太阳还没有出来。天空中的蓝色，为原本就冷的早晨加了一丝凉意。我回屋搬了一个小椅子，缩在了墙角，等着去拜山。

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恐惧的不知所措，还是冷的失去了知觉。我想到了我的父亲。

爸爸，原谅女儿从来没有去看过您，我知道什么样的解释都是多余的，女儿真的没有勇气，也许有那么一天女儿会去看您。但不是现在，我要找一个依靠，不然我怕我倒下去的时候，没有人……

那一天，我没有什么记忆。我和几个小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，帮着大人忙来忙去。

你哭什么？我问大姐家的小孩。姥爷要死了。噢。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哭，也不想哭。

怀里抱着一大块白布，我停在了门口。

如果说那一刻上帝允许我晕倒，那么我一定会倒下去。

我推开门，看到的是，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黑布，盖着。我知道了什么是怕。我不明白，人死为什么要用黑布把屋子里的东西盖住。我没有勇气问，就像我没有勇气去看爸爸最后一眼一样。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总是站在离父亲最远的位置。我不敢去接近他。脑子里想的都是一些可怕的事情。

爸爸的儿女很多，又有很多的朋友亲戚。没有注意到弱小的我。

当爸爸被抬走的时候，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哭的那么伤心。我看到所有的人都在流泪，我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一滴热热的东西落在我的手背上。我也哭了。

哥哥姐姐去送爸爸。我留下来照顾妈妈。

这是爸爸离开后，我第一次走进屋子。看着爸爸睡过的地方，不敢走过去。我坐在了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机玩。那一刻家里的宁静，让我觉得可以偷着笑。没有人打扰我，没有人知道我在做什么。

我没有太多的悲伤，我知道您不会怪我。因为我是你最爱的小孩。你有多少个小孩你知道吗？我们家有多少人你知道吗？我想你也算不清楚，必竟十个手指头也掰不过来。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来到的，现在已是人去楼空。我不知道老家还有多少人，但是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，我和异母的小孩相处不是很自在，就是同胞姐姐我也没有太多的话对她讲，爸爸你在的时候，我好像也没有和你讲过多少话不是吗？就是这样，生活在这个家里，让我没有任何的话去讲。因为你的年龄足够当我的爷爷。

后来没有去看爸爸，因为我是爸爸最小的小孩，舍不得我走那么远的路。这是别人给我找的理由，也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。爸爸留在我脑子里的永远都只是我儿时的记忆。

表姐，吃东西了。被表妹的话拉了回来，爸爸离开我那是好久远的事情了。站了起来。看着淡淡的太阳，淡淡的云，淡淡的空气中加了淡淡的凉。真的该吃早饭了。吃着昨天剩下的馄饨。妹妹后来告诉我馄饨有点坏了。我笑了笑。

看了看钟现在才七点多。不是很早去拜山吗？为什么现在还不去。我问表妹。我也不知道，谁懂他们。表妹丢了句话，骑她的自行车去了。

眼前晃着一些人，挺忙的样子。但是我不知道我可以帮得上什么忙，因为我与他们没有办法勾通，他们不会讲普通话，我也不会讲他们的话。对于他们来讲，我还只是一个来客，或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。还好有表妹，读四年级了，讲普通话。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这里呆下去。真的要当一个“哑巴”。

姥姥和表妹叽里咕噜的讲一些话。表妹走了过来。告诉我去拜山了。一行十几个人，就这样走出村子。当我走出村子的时候，我才知道我真的不可以和大伙走散。那么我会成为失踪人口的行列中。我找不到回姥姥家的路。这里一个巷子，一个巷子的拐来拐去。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走到山脚下的。

这里有蛇吗？我说。哪个山上没有几条蛇。表妹说。那我可以不进去吗？我说。你不去看你舅舅？表妹说。

进了山里，我才知道山里的世界与我想象的差的太远了。以前山在我的眼里是美丽且可爱的，进去就不想出来。然而现在我进去，就想跳出来。此刻我把原来想做一个山里人的梦打碎。树高的吓人，树缠藤，我不知道是哪个人说，树缠藤很美。我真的没有看出哪儿美。脚下的草刮着我的衣服，真的不能说是脚下的草，这的草有的比我还高。前面是草，后面是草，左边是树，右边还是树。我感觉得到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站了起来，我真的很怕突然有条蛇爬出来，万一掉到我的身上怎么办？我想我会活不下去。不是被吓死，也八九不离十，到时候不是呆子也成傻子，还不如死了的好。

终于看到了坟墓。我的心里反没有那么害怕。也许是人多吧。

突然间所有的人都忙了起来，给自己亲人的“房子”“打扫卫生”。我不知道该去哪里，不知道哪个坟墓是属于我亲人的。

我们去我爸爸的坟。表妹说。噢。我应了一声，跟在她的后头。

舅舅就躺在下面，我看了看表妹，我很想抱抱她。但是我没有。低下头拔草，帮舅舅清理他在另一个世界居住的“家”。

我真的很佩服自己，居然可以伸出去碰舅舅的“房子”。我心里想了很多。死人，活人。一个人死了真的是去了天堂，或是地狱吗？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现在我碰到的土是属于舅舅的。尘归尘，土归土。那么人归什么呢？还是不知道。应该是土。如果这样，那么就没有鬼了。看着电视上那些死去的人，我会怕。那时候我知道自己是鬼，我是胆小鬼。生命是短暂的，活过百岁的有几人？一路走来，不知道多少的光阴让我浪费掉了。有那么一天，我也会离开这个世上，到另外一个地方，哪里呢？我还不知道也许会是天堂，我想去那里，真的很想去，那里会把我整个人都洗刷干净，让我活在白色的世界，而不是现在的黑色生活。

我蹲下身子。拔草，草利的要命，我的手被划了很多的口子，流了很多的血。

终于有人走了过来。

一个人拿了很大的一个盘子，上面放着很多东西。一碗一碗的饭，一盘一盘的菜，一杯一杯的酒。有那么一个人，在每个杯子里倒上点酒。大伙拜了拜。又倒了一点，又拜了拜。又倒了一次，又拜了拜。就这样拜了三次。那个人先把中间的一杯酒倒在坟前。又倒满。从头一依次把酒杯里的酒都倒在坟前。

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先把中间的一杯酒倒出来，再填满。

烧了一些，金银财宝，还有一些叫不出来名字的东西。就这样又拜了拜。